祭灶(八)洋妞

Alex Ning发布

小文见廖风晕晕乎乎的,似乎被她吓到似的。她赶紧上前,轻轻抱了一下这个男人,这个刚刚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陌生男人。

她关切地小声在廖风耳边问:“别吓我呀,海哥哥,你没事吧?”

此时的廖风,脑子全被儿子的事情占据。自十年前的那个祭灶,妹妹廖景来加拿大探亲,廖风请儿子和妹妹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吃到一半,廖风有事先走。儿子送姑姑回家,德华见了爷爷奶奶,像避瘟疫般地急速逃离,父子俩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

开始廖风觉得,儿子也会像别的离婚家庭的孩子一样,闹一段不开心,很快会过去,然后会在父母各自重新建立的两个家之间来回走动。再说,廖风那段时间,一方面忙于离婚后财产分割的落实,一方面又要和双方的律师斗心眼,焦头烂额。廖风的内心深处是中国人的逻辑:“钱没有姓。钱跟了谁,谁就是钱他爹,不争取就没有了。付给律师,也不能便宜了这个贼婆姨的下任。但德华是廖家的种,血液里流着廖家的血脉,死了也是廖家的人,不管多久,儿子就是儿子,爹就是爹,德华自会回廖家门前尽孝,这是宿命。“ 但他忘了,儿子来了加拿大这么久,已经不再是纯种华人了。德华心里根本就没有认祖归宗的家族观念,他心里更多的是西方的俄狄浦斯式的弑父情结。

那顿饭的一个月后,身为中学老师的妹妹廖景,因为国内学校开学必须回去,这次儿子没有露面,廖风独自送妹妹去了机场。

廖景回国后,德华似乎也突然消失了。他和前妻聂熙文的电话、电子邮件以及一切的联系方式统统失效。廖风问妹妹是不是和儿子有联系,妹妹答说,急死人,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嫂子和侄子。廖风又找了以前夫妻共同的朋友,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下落。后来廖风还去了德华毕业的那所大学,大学提供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一个是有效的。廖风有些急了,他知道前妻和儿子是故意躲着他。这是前妻或是儿子对他的报复。聂熙文的这一招让他毫无招架之功,对此他无能为力。他随后又痛苦地找了五年,没有任何消息。廖风干脆试图忘记他们,好像他从来没有过婚姻,从来没有过儿子。十五年过去了,廖风偶尔还会想念儿子,但已经淡了许多。谁知今年的这个祭灶,突然就有了德华的消息。今天又是祭灶,早上父亲突然提起儿子,上午发现儿子脸上画了红叉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下午操了个女人,却是儿子前女同事。廖风觉得祭灶是个邪性的日子,似乎他没有提供给灶王爷一个好的贡品,而遭到了天谴。

从早上到现在廖风像是坐了过山车,年近六十的他本来血压就有些高,根本折腾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他感到一阵眩晕,跌坐在床沿。两人云雨后的床上一片狼藉,白色的枕头、白色被子和白色单子,胡乱地堆在床上或床下或床沿,上边还有两人落下的没有干透的浅黄色的液斑。尽管头晕,但廖风本能地还是想逞能一把幽默。幽默是没有了性魅力的穷逼老男人的唯一武器。

他挤出笑脸地对小文说:”海哥的宝刀有些生锈了,打不过妹子的碧水剑,休息一会就好了。“

小文看着廖风两腿之间,阴毛已经有些灰白,那话儿软塌塌的像棉花一般耷拉着,笑道:“海哥的宝刀被我这碧水剑也该磨得光亮了些吧?”

说完,小文自己也觉得下流,不禁绯红了双颊,反而更添了几分骚媚。

但此时的廖风已经没有风花雪月的情致,闭上眼不说话,心想:“这小骚娘们儿赶紧走,好让我睡一会。”

小文看此情景,心里突然有些惧怕:“千万别约炮,约出个马上风。”

她拿起外衣和小包疾走到门口,头也不地对廖凤说:”我实在要走了,快迟到了,海哥躺下睡一会吧!”

然后推门出了房间,急匆匆下楼开车离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酒店房间突然静了下来。廖风闭上眼,光着还算结实的酮体,仰面躺下,两腿大开,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舒展一些。但脑海却不能舒展,很快他感到了暖气进风口的噪音,单调持续地回响在天花板下,往事开始一幕一幕地涌上心头。

当年廖风争取到去美国公派进修的机会,说起来也算是留学,但实质上就是自己联系学校、考过英文考试、争取到公派的名额,然后部委出学费和生活费。而联系到的学校往往是在实验室给教授打工,签证为公务签证,只有一年。生活费少的可怜,刚刚够租房和吃饭。当年的出国进修人员为了省下钱买冰箱彩电等大件电器回国,往往在住的方面特别能委屈自己,大多几个中国男女人合租一个平常的旧公寓或地下室公寓。其实这对于当时的中国人来说,也不叫委屈。八十年代,中国城市里的人均居住面积才四五个平方,很多都是筒子楼,公共厕所、楼道做饭。在美国能够独立占有十平米左右的单间算是不错了,哪怕是地下室。再说公寓公用的卫生间有抽水马桶、公用的厨房有冰箱微波炉。比起国内那些臭烘烘的蹲厕和还烧煤球的“开放式”厨房,美国的地下室公寓在廖风眼里也像是天堂一般的所在。

八十年代能够出国的年轻人都是凤毛麟角,他们智力超群、风华正茂、思想开放。这批人大多已经结了婚。因为那时传说,因为没有移民倾向,已婚的人更容易取得美国签证。所以大多要出国的人,要不已经结了婚,要不就是去签证前赶紧领了结婚证。结了婚再过单身生活,让这些性欲旺盛、敢想敢做的年轻男女自会寻找情欲的出口。于是海外华人流行起临时夫妻,男女达成协议,任一方的家属申请到美,就立刻结束同居关系。

但廖风是个另类,进修的一年来,他一直洁身自好。不是出于他对妻子忠诚,而是农村背景的他处处节俭,住最便宜的地方,吃最便宜的饭菜,从不在外边吃饭。为了给老婆孩子攒点钱,他下班后去餐馆里端盘子。美国对国际留学生打工管的非常严格,廖风的签证是不能合法打工的。他只能在唐人街找到时薪低到地板的现金工,但他已经很满足。除了实验室,就是餐馆,廖风回到地下室的小窝,已经精疲力尽,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男女之事。再说也没有一个国女的愿意和这样的窝囊男人苟且。

一年的进修很快就要过去了,廖风手里攒了两三万美金,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天文数字,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廖风为此非常自豪和知足。想到老婆孩子父母,他觉得是时候回去了。但聂熙文坚决不同意。一年里,她申请了一次探亲,但被拒了,她不死心。她要去美国,要去那个万恶的花花世界,要去看看是纽约是天堂还是地狱。她想哪怕只去美国一次,再让老公回来也不迟。

只要人在美国,想留下来很容易。对于廖风,最简单的办法是读书。申请一个大学,拿到录取信,回国一趟,申请一个因私护照,再回到美国申请学签。人在美国,申请学签比在中国境内的美国大使馆申请容易太多了。拿到签证,开车去趟加拿大,从加拿大入境,就可以再在美国待到学签过期。

廖风成功地留在了美国继续读书,但因为没有了国家的学费和生活费的补贴,让廖风在经济上捉襟见肘。他除了继续在实验室做研助(Research Assistant),还打了两份餐馆工,但收入却比以前减少了许多。正在此时,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在了廖风的头上。

艾米丽是一个瘦小的白人女子,四十来岁,性格腼腆内向。棕色的头发,苍白的长脸,大眼睛鹰钩鼻,张嘴一笑,薄薄的上唇下,露出粉红色的宽大牙床。因为看了些李小龙和成龙的电影,艾米丽对东方文化也包括了东方男人非常痴迷。这个白人女子经常来廖风打工的中餐馆用餐,那些福建来的餐馆服务生英文不好,只有廖风来应付她。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艾米莉刚和男友分手,正处于空窗期,于是敦敦实实的廖风成了她的猎物。她听说廖风正在找房子,就主动提出自己住着一室一厅,如果廖风不介意,可以住在客厅。免租金,但条件是廖风负责早餐、晚餐和打扫卫生。两人的早晚餐对于在两家餐馆打工的廖风来说是小菜一碟,打扫卫生当然也不在话下。关键是省了一大笔租房的费用。正为钱发愁的廖风心动了,很快他搬进了艾米莉的小公寓。不是廖风没有男女避嫌的顾虑,实在是艾米莉在他眼里不算是个女人。海外中国人叫白人鬼佬,把他们划入了非人类,再加上艾米莉比廖风大十来岁,廖风根本没想到他和艾米莉会有艳遇瓜葛,但廖风大错特错了。白人黑人黄种人都是人类,特别是发情的男女,荷尔蒙的吸引力,要远远大于因为肤色和年龄产生的排斥力。中国老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衫,这在美国也一样适用。既然艾米莉对廖风有了“性”趣,摩拳擦掌地要点他的蜡烛,干柴一般的廖风一定会被燃起。这对孤男寡女很快就打的火热起来。不久廖风就从客厅搬入到了卧室。

艾米莉在公众场合内敛拘谨,颇有东方女人的那种低眉顺眼的味道。但在床上她却显露出美国女人的放浪形骸,各种花样层出不穷,让廖风大开眼界。小个子男人往往爱开大车,保守的男人更喜欢荡妇。中国女人对自己男人的感情深藏不露,打死也不会说我爱你。有些中国女人甚至用吹胡子瞪眼加上破口大骂来表达自己炙热的男女之情。白人女子不同,她们从来就是语言像是抹了蜜一般甜,“宝贝儿”“亲爱的”“爱死你了”这些中国人看来的床上用语,被她们用的炉火纯青,时常挂在嘴边,表达起来不分场合。廖风被艾米莉迷住了。在他干涸了一年多的感情河床里,这个白人女子的热情波涛汹涌般的涌了进来,差点没把廖风甜蜜地淹死。廖风觉得这就是传说里火一般热烈的爱情,他爱上了她,他想和聂熙文离婚,从此一生都拜倒在艾米莉的大白腿下。廖风以为,一个女人能和你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极度享受鱼水之欢,一定是因为她爱上了你。他还以为,他爱上了她,她就一定也爱上了他。但他想多了,艾米莉不是中国传统女人,她和你上床是因为爱,是性爱,不是那种中国人心里长相厮守的至亲之爱。

在廖风那些福建帮的餐馆同事看来,艾米莉是个老丑的鬼婆,但在廖凤眼里她却是仙女般的洋妞。

但艾米莉并没有这样想,自从十四岁那年她有了第一个男人后,她从来就没有让自己的感情空窗期超过一个月。性对于她来说是个生理的必要,像吃饭一样,饿了就要吃,不吃就会死。艾米莉没想过和这个中国男人长久厮守,只是觉得和廖风在一起,更像是体验一种,不用出国就能享受的、极具异域风情的床事。当廖风提出要和她结婚时,艾米莉惊掉了下巴,一口断然拒绝,甚至内心以为廖风想贪图一张美国绿卡。廖风又一次会错了意,他以为艾米莉拒绝他,是因为艾米莉比较看重婚姻,交往的时间太短的缘故。

同居了八个月后,艾米莉的另一个举动让廖风知道了自己的错误所在。这次,这个白人女子伤筋动骨地给廖风上了一堂课,一堂深刻的课,一堂深刻的性教育课。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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