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水微澜 暗潮涌动

Alex Ning发布

看到一个电影下载网站上有了新电影《春潮》的下载,赶紧下了。之所以想看,因为主演是郝蕾,她在《颐和园》里的饰演的余虹让人印象太深刻了。一个美丽的、颓废的、抽烟的、名牌大学的“女流氓”。当然,《颐和园》的深刻印象也来源于故事的背景、官方的禁止、灰暗的色调和大胆的性裸露。

《春潮》讲的是一家老、中、小三个女性的故事。报社记者郭建波、母亲纪明岚与女儿郭婉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祖孙三代因亲情关系捆绑在一起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影片123分钟,前100分钟的故事讲的相当不错,节奏好,画面也好,很有文艺范儿。但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母亲纪明岚病重昏迷,郭建波在医院伺候母亲。给母亲梳完头、擦完身,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夜幕下城市的车水马龙,来了一段长达七八分钟的独白。独白的第一句算是点题吧,郭建波(郝蕾)面无表情地说:“好安静啊,你安静了这个世界就安静了”,当然,“你”指的是她妈妈。可以从郝蕾的眼神里看出她心事很重、内心翻江倒海。然后郭建波开始自言自语,详解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看到这里,突然严重不适,这是导演不相信观影者的智商,非要像中学语文老师一样把故事解析一下,怕大家看不懂?后来看了不少的影评,这一段是大家诟病的主要目标。

电影的导演是杨荔钠。她主演过贾樟柯的《站台》,后来导演了一个纪录片并获了什么奖。这是她第一次导演剧情片。截止我写这个评论,豆瓣上评分是7.2, 在国产片里算是比较高的。小插曲,用拼音来拼导演的名字,出来的是杨丽娜,哈哈,突然觉得这应该是导演的原名,太俗气,所以她改成了“荔”和“钠”,当然这是我的瞎猜喽。名字改得挺别致的,特别是“钠”,用化学元素做名字的太不常见了吧。不过,好像也说明了导演想跟随贾樟柯走独立小众电影路子。但电影最后的那一段傻逼的独白,应该是跟市场或资方和解的结果,是主动和解还是被和解不得而知,但和电影的主题的叛逆反动,有些背道而驰,也算是一个反讽。

电影的政治讽刺意味非常浓,傻子也能看出来。电影一开始,居委会主任纪明岚带一帮大妈在家里排练《我和我的祖国》,竟然在唱前,这些天才的大妈还加了一段朗诵,意思是我和我的祖国就像我和母亲一样亲密的手拉手。我说导演,难道你不加这段傻逼的朗诵,大家就不知道你是拿她们母女的关系来暗喻中国政府和个人的关系吗?无语!这时,刚刚采访过老师猥亵小学生案件的郭建波进屋,看到这些歌功颂德的大妈,更加郁闷,点了一支烟。但却被母亲制止,郭建波在刺耳的歌声中把烟泚灭在阳台上晾嗮的罗卜片上。这个桥段的设计非常精彩,更精彩的是女主把下水管放进室内,迫使母亲停止了排练。在后面的情节里,母亲纪明岚挑明,其实她知道女儿使得暗坏,只是不明说罢了。嘿嘿,看来“官”和“民”其实是知道彼此的,只是不说透、或是装傻罢了。

如果母亲纪明岚代表了“官”,郭建波暗喻了现今“民”,没有出场的父亲比喻成了过去的“民”,未成年的女儿则是新生代未来的“民”,电影的现实批判性非常尖刻。官方如果在意,一定会扣个帽子是“恶毒攻击党和国家”。让我吃惊的是,电影没有被禁,本月十七日公演了,并在新华网、北京日报等官方媒体竟然还有一众媒体人敢叫好。在上海国际电影节还拿了个最佳摄影奖不算,还送出国参加了不少国际电影节。

关于电影的故事情节,不想再多说了,想知道的朋友可以耐心地看到100分钟,郝蕾亲自出面剧透,会把你的想象力彻底摧毁,嘿嘿,这个导演够二。不过电影的结尾倒是我喜欢的,次结尾是按摩院里几个盲人师傅听海边的各种声音。大结尾是两个小女孩追逐着冰解成的水流,经过各种场合,一直到河边。抽象,但美好,也寓意着希望。这大概也算是点题“春潮”了吧。

尽管有些瑕疵,还是个好电影,原因以下:

  1. 郝蕾在电影里表现和《颐和园》里的一样让人惊艳,不仅是长相和气质,还有那种非常酷的“颓”。只不过从性懵懂的小女“流氓”,进化成了性成熟的中年“女流氓”。电影一开始,郭建波在派出所里旁听审讯那个猥亵小学生的油腻男老师。那个畜生说:“我想,我的学生们都是喜欢我的。她们其中有一个不喜欢我,但她会告诉我。都是学生们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们,不信你去问一问她们,这点我还是很有自信的”,听到此,郭建波一下把包摔在那个畜生的头上,上前拾包时,又用力给了那个那人一个耳光,然后抬头挺胸走出审讯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镜头全是郭建波的侧背部,但只从这个侧背就可以感受郝蕾所表达的一切愤怒。看到人评论说,这个电影是导演专为郝蕾打造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2. 扮演母亲纪明岚的是台湾演员金燕玲,如果你不知道她,在电影里你完全不会想到她会是个地地道道的台湾人。她把一个中国大陆典型的、经过文革洗礼的、很有作为的大妈表现得淋漓尽致,甚至口音都十分契合大陆南方人长期生活在北方的那种异化状态。我看过她在香港电影《一念无明》里的表演,非常棒,那个电影也非常好看。有人说,虽然电影是为郝蕾定做的,但金燕玲的表演比郝蕾要好。不过,我还是喜欢郝蕾多一些哈,特别她抽烟的样子,没有一点风尘,全是痛到骨子里的孤独,嘿嘿。
  3. 电影颠覆了以往的母亲形象。活脱脱把一个自私、霸道、工于心计、虚伪、恶毒的母亲的形象刨开了,带着血丝地展现给你,残酷得有些少儿不宜。让我想起了张爱玲小说里的母亲,比如《金锁记》里曹七巧的和《沉香屑•第二炉香》的蜜秋儿太太。作家在作品里会写这样的恶母,但写到自己的母亲或是现实生活中的母亲时又都是极力地美化,这本身就是一种撕裂。其实,母亲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慈母也有恶母,但大多数母亲在两者之间。就像大多数人也是在善恶之间。按基督教的说法,人之初,性本恶。如果没有后天的修行和道德的约束,母亲和其他的社会角色应该没有差别。这样看来,把祖国比喻成母亲,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4. 电影很有思想,算是一种社会批判。在“战狼”式电影、“悬空”式电影、“亲情”电影大行其道的国产片里比较另类。有人说,导演太装,我觉得还好,比那些不装,或是不敢装不屑装的导(倒)演好多了。起码电影思考了些不同的东西,给粉红色的海洋里注入了一丝冷峻,挺好!
郝蕾在《颐和园》里扮演余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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