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乱世文谈》,胡聊乱世

Alex Ning发布

最近在看华东师大陈子善教授编撰的胡兰成文集《乱世文谈》。书中收集了胡兰成四十年代的一些文艺论著,每篇的篇幅都不长,但折射出当年乱世中的中国文坛。正如陈老在“编撰者言”里写的那样:“上个世纪的中国文坛波诡云谲,文学与国族、政见、战争、意识形态等关系百般纠缠,‘剪不断,理还乱’,文人大都有切肤之痛,身世之感,不同程度的大节有亏也绝非个别现象,特别耐人寻味”。 《乱世文谈》里的文章,个个出彩,拿到现在看也不过时,甚至可以针砭时事。读书札记整理中,希望能早点成篇。这篇博客只是聊聊看此书时的一些乱想。

胡兰成与张爱玲

知道胡兰成,是从张爱玲开始的。二十年前,大陆突然掀起了张爱玲热,张爱玲成了小资的一个标签,我也看了几本,不太和我的胃口。也可能是因为她作品背景时代有些久远,自己的修养道行都不够深入到这个才女的世界里去。但她的细腻、敏锐、深刻和高冷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张爱玲可谓早早看透世界,但偏偏陷入到胡兰成的情网里,一番挣扎,终究没能逃脱胡兰成的“渣”世界。“渣”也是后人对胡兰成恶评的成因之一。不过从另一方面看,应该是胡兰成的才气深深吸引了张爱玲。文集里的头两篇都是关于张爱玲的,一篇是《论张爱玲》,第二篇是《张爱玲与左派》,胡兰成写得相当精彩,几乎透过皮肤看到了张爱玲得血脉,甚至比张爱玲还要懂张爱玲,这样的蓝颜知己,如何会让张爱玲放手,又如何会让张爱玲避免伤害。不过,对于感情,没有断肠只恨,又哪里会有倾城之恋。关于胡兰成如何“渣”,网上有很多讨伐,我也看了很多,但比起当今的一些名人,我倒觉的胡兰成“渣”的挺文艺,也符合人性。前天晚上,为了配合读《乱世文谈》,专门看了1991年拍摄的《滚滚红尘》。三毛编剧,严浩导演,那一年此电影横扫金马奖。但三毛却没有得到最佳编剧。那年三毛自杀身亡,但台湾却没能给她一个最后的奖杯,唏嘘。我当年看过剧本,写的不错,很喜欢。但一直没有看电影。电影是以张爱玲与胡兰成的故事为蓝本,但我觉得怎么看也是三毛和荷西的投影,哪有一丝张爱玲与胡兰成的乱世灵魂啊。不过电影还是好看的不得了,林青霞、张曼玉、秦汉都是绝世佳人,音乐也好听,故事也不艰涩,值得一看。电影是一个被三毛极度美化过的世俗爱情故事,和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类似黑色幽默式感情是两码事。

滚滚红尘剧照

当然,胡兰成的另一个罪状就是陈子善教授说的“大节有亏”,原因之一是他为汪精卫的日伪政府写过文章,二是他也在日伪政府里任过职。这些肯定是铁证如山,胡兰成被民族主义者挂了汉奸的标牌,钉在由他们定义的历史耻辱柱上。写到这里,突然觉得没法写下去了。我本想写自己不以为然,但又害怕写,因为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是爱国,哪怕已经脱离祖国二十年了,但还是惧怕有个忘恩负义、无耻汉奸的帽子压下来。这个帽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内心里的恐惧,恐惧另一个自己突然在某个时刻跳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卖国贼、臭汉奸。但有时候也想,现在人们口中的民族气节是不是和道德卫士嘴里的女人贞洁一样是流氓逻辑。

这次疫情的爆发,世界大乱,堪比世界大战,但不是战争的乱,是另一种乱,是乱了秩序。战争的乱,是一个国家或是说一个族群与另一个族群之间的争斗。这次却是所有国家或是族群或是整个人类与自然的抗争。这次的乱,好像是逼着全球化退潮,逼着政治家们紧关国门。我有时想,是不是政治家利用了这次的疫情,更好来彰显他们的作用,来维护他们在族群里的地位。好像有些卑鄙,又似乎有些乘“人”之危。给人加引号,是想说这个“人”是人类。不是族群,不是国家,不是民族大义。

前几天,关于作家方方的《方方日记》的争论在中文圈里两群人剑拔弩张,大家也是围着民族主义转圈。支持她的人右手拿着民主的利剑,左手持民族主义的盾牌。反对她的人是右手拿着民族主义的大刀,左手也是拿着民族主义的盾牌。两帮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好像大家被疫情宅在家里,倒生出了许多情怀。不过各位能不能脱离家仇国恨,上升到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次人类全体和自然全体的斗争。我看人类是最终要向自然低头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人类所有,最终也不会被人类主宰。

捷克电影《被涂污的鸟》

前天看《滚滚红尘》,乱世爱情,虽然悲伤,但感到了人类情感的美好。昨天晚上看了《被涂污的鸟》,乌云袭来,也是乱世,看到的人类竟然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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