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之鬼怪情緣

Alex Ning发布

最近一直看懂橋的《舊日紅》,看到當年已經六十多歲的董老,每天還給報社寫一篇憶舊的短文。對比起來,覺得很慚愧,自己太過懶惰。兩周前一天,晚飯時,對妻子說,我決定每周寫兩篇博客。妻子疑惑的看著我,似乎在說,你只是愛好瞎寫而已,還真把自己儅根葱了。當然,妻子沒這樣說,可能也沒這樣想,只是自己不自信,瞎猜妻子的心思。其實大多時候,猜想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就是自己内心的潛意識。沒等妻子開口,我趕緊給自己打圓場說:“我後來想想,喜歡寫點東西,即使寫的不好也沒什麽害臊,愛好而已嘛,嘿嘿。那些作家是專業的,咱只是業餘的罷了,大不了是業餘中的業餘唄。這就好比喜歡打網球的人不會因爲永遠成不了費德勒,就不打網球了吧。可能正是因爲喜歡費天王,才更喜歡打網球”。妻子懶得聽我自説自話,就去忙她自己的事了。我突然覺得自己越老越儸嗦了,於是閉口。心裏給自己立了Flag: 每周試著寫兩篇博客。已經堅持兩個星期了,感覺還不錯。上篇寫《俺媽(一)》,閲讀量挺好。寫時自己難受,也把一些讀者看哭了。這次就先撂下這個沉重的親情話題,寫寫其它:鬼怪情緣。

自己在看魯迅董橋的同時,手邊還放著《閱微草堂筆記》。休息或是臨睡前翻翻看看紀曉嵐的“說狐道怪”,還挺有意思。昨天,翻到裏面《周虎》一篇,看得津津有味。故事講的是周家僕人周虎和狐仙相愛的故事。兩人共同生活二十餘年,有一天,狐仙說她是爲了前世業緣未盡,才和周虎耳鬢廝磨。“一日不滿,即一日不得升天”。原文在描述狐仙說此話時的表情:“冁然自喜,又泫然自悲”,短短八個字,把紅塵情愛的悲喜躍然紙上,讓人唏噓不已。狐仙又説,本月十九日緣盡,自須離開。但故事很快有了反轉。不到十九日,而是在十五日一早,狐仙就起身告別。周虎怪她提前離開。狐仙說:我留三天的緣,爲今後可以再相會。狐仙果然在數年後又和周虎廝混了三天的恩愛。這一次臨終,狐仙哭著和周虎告別說:“從此終天訣矣!”。故事一共二百多字,但内容之豐富,感情之充沛,情節之曲折,堪比一部電視連續劇。更有意思的是,紀昀在故事後邊綴了兩個人的評論。一個説,狐仙留有餘地,惜福;另一個說,既然三天后還是要訣別,爲何要等數年以後。哈哈,看到這裏,我心裏偷著直樂,這是古代的彈幕?

第二個故事是從朋友仁慶那裏聼到的。仁慶很小的時候隨父母從香港移民過來,只會粵語,不會國語。我又不懂粵語,和他聊天只能用英語,好在交流沒有問題。一天,我們説到宗教,我説自己是受過洗的基督教徒,他說他正在上一個聖經學習班,準備明年受洗。我挺高興,我喜歡和有信仰的朋友交往,和他們一起會覺得多了一份踏實平和,少了一些焦躁不安。自己雖然堅持每周去教堂做禮拜(疫情前),但心裏卻認爲自己不是個虔誠的信徒。自己所受的二三十年的唯物主義教育,是篤信上帝的最大障礙。但我想“信”,希望有一個信仰,也愿意花更多的時間去樹立這個信仰。問仁慶爲什麽去學習聖經,他說爲了他三四嵗的孩子。原來他家附近有個口碑很好的天主教學校,如果想入學,家長必須是天主教信徒。這不是我第一次聼到這種事,我沒有覺得仁慶功利,反而覺得爲了孩子的教育,去接觸一種信仰,是非常好的事情。仁慶以前告訴過我,他的父母是因爲他在香港學業跟不上才決定移民加拿大的,當然“成績差”可能是他的自謙。想到這裏,心裏暗暗感慨咱們中國人,祖祖輩輩為人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大概是談到宗教,總會談到鬼神。他問我相信有鬼嗎?我說不信,反問他是否相信,他告訴了我一個故事。前些時候,比他長一歲的哥哥下班開車回家,大約是下午四五點,他突然從後視鏡看到一個老人坐在他的後排座上。那人竟然是他死去的祖父,他吃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但沒有害怕。他連叫好幾聲祖父,祖父也沒有應聲,只是扭頭向車窗外眺望。仁慶的哥哥趕緊打電話給他,說祖父在他車上,讓他趕緊也開車過來。當然仁慶也感到非常驚悚,但還是趕緊開車到了約定的地點。仁慶到時,祖父已經不見了蹤影。聽到此,我說不會吧,這是大白天見鬼了?仁慶怕我不信,說,真的,他哥哥看到祖父的上衣口袋裏還別著那隻他們熟悉的黑色鋼筆。我就分析給他說,可能是你哥的幻覺。又説,人的大腦構造複雜,説不準哪根綫偶爾搭錯了,就產生了幻視幻聽。仁慶笑而不語,我也覺得自己多嘴。自己不信的,就要一定説服別人也不信嗎?再説,看到自己逝去的親人是件多麽美好的事啊,真的假的又有什麽要緊。

仁慶問我遇到過鬼嗎,我說沒有,倒是遇到親戚鬼上身的事。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一個冬天,奶奶過世,父親帶著母親、兄長和我,一起回陝西渭南老家奔喪。到村口的那個土塔時,一陣旋風裹著塵土,圍著我們盤旋許久。媽説,這是奶奶來迎我們了。那時我十一二嵗,正在受著無產階級教育,這讓我心裏覺得媽有封建迷信思想,不過也懶得去駁媽的神道。到了老家,我們晚了一步,奶奶已經入土,沒有趕上葬禮。只是大伯二伯他們陪著我們一家在奶奶的墳前跪著磕了頭。記得爸他們哥仨都沒哭,媽也沒有哭,倒是姑媽和二媽(二伯母)哭的響徹雲天,讓人記憶深刻。晚上,爸、媽、大伯、二伯、二媽,還有姑媽盤腿坐在暖暖的土炕上,說葬禮的過程和一些其它瑣事。這些話題,枯燥無味,我趴在媽的膝頭昏昏欲睡。不知怎麽,二媽講起了姑媽在葬禮當天,被奶奶附身的事情,聽得我毛骨悚然、汗毛倒立、睡意全無。二媽說,葬禮那晚,埋了奶奶,大家回到老太太生前的臥室收拾東西,姑媽突然神色異常,大哭起來,然後聲音就變成了奶奶的聲音。用奶奶的口氣,手指一個一個輪著點大伯二伯二媽的頭,向他們發號施令,交代一些家裏的事情。其中一項,好像説是放心不下大伯的生活,讓大家多幫他。大伯年紀輕輕就離了婚,二三十年來,一直單身和奶奶住在老院子裏。當時屋裏的所有人都驚駭起來,知道這是奶奶的鬼魂,附身上了姑媽。大家忙跪下來說,放心吧娘,我們會處理好的,您就放心走吧。聽到大家說完這些話,姑媽突然又正常起來,奶奶從姑媽身上退了去。奶奶的魂飄走以後,大家問姑媽怎麽回事,她說她什麽都不記得。我的記憶裏,當時大人們說這些事情時,表情非常平靜,似乎還有些溫暖的意味,這讓我很難理解。後來我問我姑媽,她說這種事在她們鄉下,時常聽説,只是沒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們家的六個孩子,五個都被爸媽在奶奶那裏寄養過一段之間。只有我一直留在父母膝下,不知爲何,連寒暑假也沒讓我回過老家,所以對奶的印象幾乎沒有,談不上濃郁的親情。看著她的黑白照片,想著姑姑身上發生的這件事,和我受的無產階級教育格格不入,讓我震驚不小。現在想想,大人的反應是合理的,奶奶是他們最熟悉的親人,即使已經死去,藉著子女的身體,回來囑托幾句,也沒什麽可怕,倒是會讓她的子女感受到母親的關愛不捨和溫馨親情。

不相干的鬼讓人驚懼,自家親人的魂則讓人盼望。不過,如果與你没关连,那鬼魂又怎會違反天條,歷經萬險去接近你。凡是找到你的那些孤魂野鬼,想必與你的前世情緣未曾了結,不必害怕,請善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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